1、流感。

身体有痛楚的时候,灵魂就总有种无处可依半出窍的感觉。

与Paul面对面吃饭,吃到米线的时候,Paul说,记起了初中宿舍一群男生用脸盆泡方便面的往事,那面条的香气仿佛至今还在鼻端;吃到云南菌菇,Paul又说,去了这么多次云南,觉得还是大学的时候与同学去的那次最好玩。

我忽然问Paul,你说,是不是人生里百分之八十的快乐,大部分都已经在二十五岁之前产生和用完?

Paul闻言一怔。我也不知道为何突出此言,于是低下头去,继续吃碗里的米线。

Paul说,怎么会呢,遇见你,跟你在一起,我也觉得很快乐。我想了想说,可是,那种什么都不想的、没心没肺的快乐呢?而且,二十五岁的时候,我们也已经结婚了。

最近才发现自己结婚那么早。

2、从超市推着车下往地下车库的扶梯上,Paul突然对我说,你知道吗,我最害怕的,就是你现在的模样。

我问,什么模样。

他说,不说话,有点静默的忧伤。如果我与你说话,你就答话就笑,如果我不说,你就继续陷在这种状态里。突然间,仿佛拉开了很远的距离似的。

Paul难得一次用这么多的形容词。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3、冬天天冷的时候,右脚踝断过的地方,有时就隐隐作痛。

看《山楂树之恋》,他蹲下身子,最后给她包一次脚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小心,只是眼泪止不住一直滴下来。

她也看他,无声地、默默地哭。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掉泪。

同一间屋子里的母亲,仿佛就被隔进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4、与同事等人行灯,灯已经绿了,身旁一对情侣迟迟不走,紧紧拥抱着在寒风里接吻。

即使管住自己的好奇,也很难不去侧目。

同事啧啧作声,我笑着说,没办法,此情此景,是看不见世界上别的人的存在的。

同事八卦地问我:你呢?有这样过吗?

我只是笑,说,年纪一把,不记得了。

红灯马上要亮了,我们就赶紧加快了脚步,掠过那对热恋中的男女跑过去。

5、上BBS,今天的十大话题第一标题很可爱:我觉得社会有点不公平。

回帖的许多内容都叫人哭笑不得。有个回帖说,世界就这样了,爱活不活吧。

谁叫你没有在二十四岁半挂掉。

那么,就总有新的病痛,新的忧虑,新的五味陈杂的快乐,新的类型的人加进来,新的种类的爱。

与Paul约好的,每天一分钟的拥抱。紧得透不过气来。

Paul,我爱你。
作者:norah | 时间:2011/01/15 21:58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5) | 阅读(1363)

1、关于牙齿。

Paul的智齿长得他十分痛苦,朋友、医生,都建议干脆一拔了之。Paul问我:你拔不拔?不是总是抱怨说,智齿把你原来整齐的牙齿都挤歪了吗?

我摇头:不拔不拔。Paul奇问,为什么?

我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总有人说,拔了牙以后,记忆力会变差吗?我觉得,人脑就像电脑一样,而人的牙齿,就是一个一个的记忆储存卡,把卡拔掉,那一部分的记忆就没有了。你看,等人老了,牙齿一颗一颗掉光了,所有的事也就渐渐不记得了。

Paul很严肃地纠正我:你这是典型的逻辑错误。不是因为牙齿掉了,人才不记得事情了;而是人老了,记忆差了,牙齿也就掉了。

我白他一眼,不说话。反正我不拔。

我不知道那些事那些人,躲在我的哪一颗牙齿里藏着。我要留着我挤挤挨挨歪歪斜斜的记忆,每一颗都要。

2、1月4号的新闻。

嘉兴市海宁硖石街道人民里小区的一幢老居民楼突然起火,丈夫84岁,妻子80岁,瘫痪在床三年。丈夫本来已经脱险,听见围观的人们议论说:老太婆肯定已经不行了,救不出来了。年老的他忽然又转身回去,在众人的惊呼里头也不回,颤巍巍地走进了冒着浓烟的火海。

消防员冲进去的时候,一对老夫妻都已被烧焦。

昨天在现场采访时,说起此次遇难的这对老夫妻,周围不少居民唏嘘不已。一位姓张的居民告诉记者,离去的老大爷姓俞,今年84岁,老太姓胡,今年80岁。

这位居民说,俞大爷和胡老太结婚有50多年了,一直很恩爱,感情非常好。3年前,胡老太就一直卧病在床。为此,俞大爷的子女曾提出家里雇个保姆照顾老太太。但俞大爷不同意,坚持独自照顾老伴。遇到天气好的时候,俞大爷还会扶着妻子到屋外晒晒太阳。


3、《将爱情进行到底》,时隔十二年,又拍续集。

王菲去唱主题曲,李亚鹏不知道。待看到MV的时候,讶异地、认真地看,一幕一幕,几度落泪。记者问之,只说,很好听,很好听,很好听。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一幕一幕回放当年自己的笑脸和悲伤。这么些年后,老友老伙伴,老记忆再聚首,一同一眨不眨地看着时光怎样从每个人身上碾过。爱过挫败过,低谷过爬起来过,失去勇气又拾起来过。而当一帧一帧记忆都历历在目,听见妻子空灵单纯的歌声为自己的岁月做注解,那是怎样一种释然又酣畅淋漓的感动。

他说:因为爱情 才会苍桑 因为苍桑 才会感触 因为感触 才会感性 才会年轻 因为年轻 还能爱你。

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

不是自欺欺人,而是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多年以后记起你,看见你,那画面依然与初见时青涩的微笑重叠。

4、怎么会如此一叶障目;怎么会如此不知轻重;怎么会如此不分年纪依然冲动莽撞;怎么会如此,面对你,永远柔弱,善良,容易泪落;怎么会有一部分永远不能长大不能沧桑不能学会浪荡;怎么会鸡皮鹤发,而赤子之心永存,永远不知害怕不知悔改不知疲倦。

如果一个三十岁的孩子妈泪湿眼眶,告诉你这也许是因为爱情,你会不会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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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orah | 时间:2011/01/14 13:29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1) | 阅读(1645)
很长一段时间忙得浑浑噩噩,没有新电影,没有新书,没有新音乐,仿佛也不曾有什么喜怒哀乐的新增情绪。

老舒给我寄的《1984》,日日放在包里,拎着上下地铁,还没有开始看。

值得一提的只是昨日,下班拎着大包与电脑,挤进仙踪林里坐下吃快餐。看见邻桌坐了一美女。

是真美女。因此没有浓重的假睫毛和染得看不出原面貌的金发,也没有搔首弄姿东顾西盼看谁在注意自己,专心对着笔记本屏幕敲敲打打做自己的事,脸上的表情凝重而厌倦。

我相信餐厅里的大部分人都与我一样,在有意无意地对她行注目礼,而她也必然能感觉到,只是轻轻叹一口气。不出所料,半小时内,已有陌生男士借口拼桌,坐下点餐,又有意无意打招呼,下一步大约是请留个联系方式之类的。美女维持着最低的耐性,不太说话。

假如按照从14岁开始美,美到39岁来计算。25年来每顿吃饭(未计算闰年及早餐)都要拒绝一个搭讪者,总共大概要应付18250个陌生人,也的确是够累的。然而此刻这18250分之一的对方脸上便露出不逊和讪讪的神色来。

我坐在一旁开始异想天开,也许,这样的美女出外,应该在餐桌周围立一个牌子:我是来就餐和工作的,我没有带着礼貌迷人的微笑解答每个陌生人好奇的义务,我穿这件衣服是因为我自己喜欢,不是为了勾引你,请配合无视我,谢谢!

哈哈哈哈,与一些巴不得群众眼光粘在自己身上的娱乐大众小丑相比,确是饱的撑死,饥的饿死。

这么想起来,传说美女的脾气和耐性多数不好,实在也情有可原。
作者:norah | 时间:2011/01/11 14:14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0) | 阅读(754)
1、长大了之后,有些事是不会被贸然问起,你也是轻易不会问的。

比如女士的年龄,比如身高体重,比如你身上这件衣服是在哪里买的是否打折,还有,比如,在狭小的汽车里听见老歌,你想起了谁,又为什么沉默。

你不问是因为,你怕对方也这样问你。

2、终于有一天,能与你平和地一起走在路上。华灯初上,故乡在千里之外远方,此夜此时,如彼夜彼时,但不再心存芥蒂,能微笑自若地凝视对方的眼睛。

年少时,一直执着于将心里的人默默分类。亲人?老友?爱过的人?伤害过的人?信任的人?一直不会忘记的人?相似的人?心灵相通的人?经历相同的人?住同一条街的人?一起长大的伙伴?同乡?同学?

你都是,又都不是,因此一直无法顺利归类,一直纠结。

终于决定了,就这么放着吧,你的那一类里,就是你。

脚步就轻快地跳起舞来。

3、你说,身处的语境不同,境界不同。我们是人,我们有人的执着,有人的求生的愿望,有追求幸福避趋灾祸的本能。

我说,对。

所以只能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为自己能行的善。

但我还是相信,世界是因为有了许多这样为不相干的人们忧虑哀伤又流泪的你和我,才是美好而不沉沦的。

4、许久以来想过怎么回答你的,又想过怎么问你的,都已经不必再问了。

因为我们心灵的沟壑都已经幸运地被另一个人填满,因为那时年少轻狂,所以笑笑说,算了吧。

那首歌唱: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已经没有了归期,不要再等了。

那就这样吧。为扭曲又光明的我们,干杯。
作者:norah | 时间:2011/01/10 00:32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1) | 阅读(1304)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遥远的人?他从来都不让你绝望,是你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他永远是年轻的,美好的,光芒万丈的,他永远在那里,好像信仰一样。”

作者:norah | 时间:2011/01/04 20:56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0) | 阅读(1030)
每年元旦期间,我和Paul都去雍和宫烧香。

在门口买了香,顶着寒意一路往里走,到殿前认真地剥了外包装,我没戴手套,手指稍微灵便些,一次替Paul取出三柱香来,又自己取三柱,一起去排队点着,又并肩在殿前站好,整齐三鞠躬,将香插入炉里,又走去下一个殿。

天气很冷,我们的呼吸都呵出白雾来,甚少交谈。人群喧扰,我有时没挤过去,Paul便在前面停下来安静等我。

到最后一个万福阁,大佛前排队跪拜的人群排了长长的队伍,Paul说,要不也一样三鞠躬吧。我说,陪我排一会儿等跪拜吧,我有话要说,有话要问。

Paul不再说什么,我们就加进了队尾的人群中去。

新年的阳光好得耀眼,排到殿门口,我抬头望见黑压压人群之上,耀进门的那一片日光里,殿外香炉的无数飞灰静静在其中飘荡,熠熠生辉。

啊,我们不过都是这其中的微尘而已。

佛祖,请你告诉我,微尘的苦痛和乞求既然渺小微不足道,又各有因果,我们所做的是不是只有心甘情愿的随风飞扬;请你告诉我,一切为恶的,残暴的,加诸于这些微小如尘土的世人身上的不公,我们应不应该执着地去讨回?还是只求因果,闭目不看?佛祖,我感激你给我的一切,比我所有曾梦想过的尚美妙万分,即使只是微尘一颗,我也为在其中窥见万花而欣喜,为这微小的幸福,我是否可以尽我绵力,拒绝那些从我们身上碾过的既成法规?佛祖,我有一个女儿,当她面临与他人同样的苦痛,即使人人说那有因有果,我也不惜耗尽心神去违逆和阻拦,你是否会责怪我执著?

轮到我们跪下了,我和Paul双双跪下,仰望这高立的大佛,我却喉咙哽咽而有泪意,一句话也问不出来。只是缓缓持香三拜,也就随Paul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抬眼看大门的牌坊:群生仁寿。吁出一口气,每回出来到这里,积累下来的不平、怨愤和不解的结,都依托到了什么人的手里,暂且放下,暂且舒缓。而过去的这一年岁月,如同一段修行交出的答卷,又如幸免的一段平安,因此无限侥幸和感激。

冯小刚在2010的贺岁剧里说,活着是一场修行。陈凯歌也在他的贺岁剧里让一个布衣平民信任了权力的承诺而交出了自己的亲子,然后因遭背弃而悲愤一生——繁杂尘世总有什么东西,阻拦了我们的信任和修行。2010年12月,一台货车的轮胎从一个苍老正直的头颅上碾过,一群人长跪恸哭而最终被归为荒谬:这看似与我们都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又推翻了一段时间我们的修行,我们不说什么,只是继续警惕地睁大双眼,这还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超脱和成佛的世界。

2011,我们悲喜交集,一面及时享乐,一面焦虑可能接近的末日,一面睁大双眼防范——最重要的,请一面说出真言,一面相互救助,我相信这是使我们更接近美好的唯一途径。


作者:norah | 时间:2011/01/02 15:48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1) | 阅读(3416)
2011年,午后日光,一杯绿茶和她的影子。简单快乐,昨日种种浸泡如一片片舒缓张开的翠绿茶叶,我放开了,松弛了,饶恕了,又微笑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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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orah | 时间:2011/01/02 13:43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0) | 阅读(826)
1、许多年轻的小女孩子们总会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无论在做什么,周围的人都在对自己注目,于是轻易不肯多走了一步,不肯多说了一句,生怕被人取笑了她去,若不得不走不得不说,便拿着端着,一切如同作秀——不是在批判。

及到生活慢慢走入正途,从路人口中的“小妹”变成“姐姐”,再变成大姐变成阿姨,变成阿婶,又常常有了另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会有人在意的。于是小辄挖鼻孔打嗝放屁,大至街头吵骂厮打,不是为哗众取宠,也多少有点肆无忌惮——依然不是批判。

我这个尴尬的年纪,正处于两者之间。在别人注目与不注目之间,在控制自身言行与不控制之间,多有踌躇。

可是有时看见一群太把自己当回事又都以为别人在注目着自己的人聚在一起,又觉得自己不那么傻帽不那么孤独了。

2、关于标签。

新浪微博里有此选项,我思前想后想了半天,不知道该给自己贴什么。

参加新书发布会,入场人皆贴一“文艺女青年”标签,我因为戴了黑框眼镜又挂了单反,又上台念了一段书又说了几句话,又与几个乐手作家合影几张,于是便被评论回复道:马尾女生很美很文艺。

偏偏本性又有些执拗,不愿意受限制。比如被贴了“文艺”,为何就不可以庸俗,比如被贴了“孩儿妈”,如何就注定要啰啰嗦嗦,比如被贴了“自由散漫”,为何就一定不工作勤奋。啊,且做我自己,高兴怎样就怎样,人生苦短,此时不任性,更待何时。

潇洒耸耸肩,抖落贴了一身的牛皮癣小广告办证号码寻人启事及老中医治疗秘方,爱咋咋地。

3、几个朋友说,喂,你懒了。连博客都不太写了。

年底忙是真的,不太说话了,也是真的。

难得的空闲里,读一读佛经和禅偈,掩卷概叹,又微笑。

你所感的,已有前人感觉过,你开口要说的,早已有人说过。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一日在严寒的街头遇上两个清秀的女生,微笑着上来搭话,开口问我:你好,请问你相信灵魂吗?

乍一闻言不由一愣,待明白她们是传教者,便说明自己信佛教,于是三人对面着深鞠一躬,微笑和善地各自走开。

平安夜,Paul说,出去走走吧。于是放弃了拥挤夜晚的地铁和开车,穿着厚衣服,并肩缓缓步行到我们结婚的教堂去。

从入口便有信徒一路微笑着说:圣诞快乐!圣诞快乐!一路微笑还礼。又有穿白袍的小小天使合掌说:阿姨圣诞快乐!笑容清甜动人。挤满人头的教堂里,竟不觉拥挤烦闷,心里有家园的人们,都是祥和的。

越来越明白耳朵所听见的、眼睛所看见的、言辞所表达的狭隘。于是只是微笑了又微笑,仰望了又仰望,聆听那我所平常聆听不见的。

大音希声,竟是真的。

4、替朋友拍了吴虹飞。她在台上唱《冬天的树》的时候,我轻轻跟着哼,朋友笑着说,你很喜欢她吧。

一开始知道吴虹飞,相信和许多人一样,是因为她说过的那一段话:“我之所以做音乐,是因为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吉他手,真的...所以我出了这张专辑。过了很多年以后还会 有人记得这个女孩子卑微的爱情。铁证如山。”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以为那样执拗得不能解开,撕心裂肺不能抑制地呼喊出来的,不能自持让全世界都知道的,直直逼问着对方的,叫做爱情。

后来我就长大了。

如果你爱,你能不能做到充分尊重,充分静默,充分温柔——如果必要,终身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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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orah | 时间:2010/12/23 16:08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3) | 阅读(1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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