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here

子芮，当你真正长大，你当知道了世上所有的感情和缘分自有它自己的生命，聚来聚去，忽明忽灭，非我们身心所可以控制。夫妻，子女，情侣，仇敌，皆是芸芸众生中两只偶尔遇上的小小蝼蚁，其相聚其分离，不可捉摸，亦微小不足道。

然而总有那么一段最长最好的时间里，有一个或两个人能刻进你的生命里去，成为你的最爱。

今天下午带你出去的时候，你指着车窗外天空中乌云缝隙中金色的阳光不肯转睛，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惊异的喜悦和赞叹。我于是很是肉麻地跟你说，子芮，这是你第一次认真地看云罢。妈妈小时候听过一句很酸的诗，道是无论你的梦有多么不圆，周围都像乌云镶上了金边，今天应景了。芮芮你要记住。你将来还会看许多次许多次的云呢。

不要以为人活一世，会有数不清的看云的机会而轻视忽略它，如同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那句话：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华的人。生命倏忽，一棵草长得青翠，一朵花开得鲜艳，一个人活得从容自若安然健康，都是多么的不容易。

今天是哀悼日，带你出去的时候，妈妈穿了黑衣，给你穿了素白。子芮，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如同小王子仰望的星空里，他深知其中一颗星星上开出了花，便整个夜空都开满了花一般。子芮，在你所不知道不能触及的世界里，有人在悲痛欲绝，这多少也黯淡了我们眼里的星空，这个世界与你与我们紧密相连，有切肤之痛，你不能不知道不尊重，不能漠不关心。

因为在那样的一个世界里，正义得以伸张，悲痛得以申诉，创口得以安抚，民众得以安生。因为在那样的一个尽量善美的世界里，妈妈才放得下心放你四处游荡，在餐桌的灯光下，安心地等你和爸爸回家。

寂寞说着说着，怕就变成了祥林嫂。于是无话。

1、非非来北京，下班提了一大摞公文合同，穿越半个北京去看她。等在公交车站的时候，老远便看见非非瘦长的腿一路轻巧地迈过来，嗨，她说，笑容甜美，露出虎牙与可爱的酒窝。

与她去学习所在的工作室，旁若无人地坐下、参观、聊天、吃西瓜与桃子。又一起去替她住的小小地下室添置床褥与洗漱杂物，在光线幽暗的地下通道里左折右拐找到简陋公用的洗手间与盥洗室，对居住与适应都不能不说算是挑战，我看非非一眼，轻声问能适应么？非非用力点点头，又笑着加一句：我不过也是每天回这里睡一觉而已，别担心。

起先是想替她的小房间买一小篮白雏菊送过去摆着的，看了房间后方觉，还是褥子与防潮珠更为实在。脱离租房搬家的日子久了，也渐渐小资并矫情起来了。与非非见面不过寥寥数次，然而知道她不是那种哎呀洗手间有老鼠哇怎么办我好怕呀的女孩子，因而也更为担心，那倔强明亮的圆眼睛后面，咬牙不说不诉的难受。幸好有即墨老师及其可爱的一众弟子，都是熟悉的朋友们的个性，害羞而随和，爱说笑讲义气，相信非非能融入得很快。

小伙子王寅替我们拎着床褥与大西瓜，非非抱着新买的脸盆和水桶，平底鞋一步一步踩过纷杂的市场土路，一边左顾右盼问这问那。我只是微笑，又不无怅惘，仿佛借着非非的眼睛，又一次看见我所处的这个城市，它的陌生与苍茫。

六年了呢。接下来会是一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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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某天忽然想起来，问自己这一生中，最怕的是什么。
失控。
不是别人，也不是世界，是怕自己失控。
曾有一段时间，很是担心过路旁那个怨天尤人的神神叨叨大婶，或者电视里蓬头垢面的精神病人，或是小说里那个心理扭曲的连环杀手，仿佛幻化成自己的模样。想象力丰富，没办法。
真的很恐惧。
于是我就绕开了一切让自己失控的因素，我避开矛盾，不引起冲突，慢条斯理说话，离开让自己过于紧张的人、事、和环境。
那天看《地尽头》（也许又是本别的什么小说，我忘记了），女主人公说，等我四十岁的时候，我会感激自己今日的决定。
然而我离四十岁还有一段颇遥远的距离，现在说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答不上来。

3、妈妈在一部又一部地追电视剧看。胡军演了一部叫做《岁月》的，据说不错。有一晚看了一眼，那个书生意气的男人在结婚生子以后，跟同事聚会唱k，借着酒意他唱《再回首》，一字一句认真地唱，眼角淌下泪来也没注意要擦。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我以前竟没听见过这句。

4、一大大咧咧的朋友，签名改成“我确定是条死胡同，因为走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走不出来”。依旧大大咧咧，用凡客体说，酷到忧伤。
哈，凡客。

楼主：给那个你曾经深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写一句话吧

工作中，手机响起了，是家里的号码。

接起电话，妈妈在那边说：子芮会说F啦！A、B、C、D、E、F呢！

然后子芮就在话筒里软软地笑说：“妈妈，F……”

有时候，当你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出去走一走而去了，也许是为了逢见一些事情，一个人，或者只是那天的一朵形状奇异的云。
还有时候你看完一部大烂片，会发觉只是为了听到一首好歌而已。

因为不止一个人暂钉截铁地对我说过，去看看韩艺瑟吧，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真的！于是去搜了韩艺瑟的个人资料与照片（拜托，看看人家的美貌和好身材，羞煞我也！），然后又搜了搜她主演的电视剧，然后因为无聊又好久没看过电视剧的原因，耐着性子看完了4集《圣诞节会下雪吗？》——啊对，男主角高修不错，皱起眉头明亮眼睛的含情样子，真真动人心弦——然后，我就听到了这首年纪比我还大的歌：


그때 그사람

비가 오면 생각 나는 그 사람
언제나 말이 없던 그 사람

사랑의 괴로움을 몰래 감추고
떠난 사람 못잊어서 울던 그 사람

그 어느날 차안에서 내게 물었지
세상에서 제일 슬픈 게 뭐냐고..

사랑보다 더 슬픈 건 정이라며
고개를 떨구던 그때 그 사람

외로운 병실에서 기타를 쳐주고
위로하며 다정했던 사랑한 사람

안녕이란 단 한마디 말도 없이
지금은 어디에서 행복할까?

어쩌다 한번쯤은 생각해줄까
지금도 보고싶은 그때 그 사람

每当下雨就会想起的那个人
总是默默无语的那个人
偷偷藏起爱情的寂寞和孤独
因为忘不了离开的人 而哭泣的那个人

有一天他在车里问起我
世界上最伤悲的是什么
他说比爱更伤的是情
然后低下头的那时那个人

在寂寞的病房里弹着吉他
寂寞又多情的爱情啊爱情
没有一句再见的话
现在会是在哪里幸福着呢

或者偶尔回想起一次我吗
现在也让我想念的那时那个人
现在必须要忘记的那时那个人

我甚好，见你也甚好，心头欣慰。许久不见了，当日种种皆因年少自私，请你原谅我。谢谢相伴，谢谢放手，谢谢你也好。

在半梦半醒间喃喃念叨，直到妈妈唤我起床，道是快要迟到了，这才睁开酸涩的眼睛。

无限惆怅。

记得高中时候的物理老师（呵呵，惠州一中的同学们都知道张云义老师罢？），是一个热爱物理学科并将许多理论上升到哲学高度去探讨的老师，并常常鼓励学生说出自己的想法，有一次物理课一位男同学提问道：假如一只皮鞋的鞋面坏了，我们将之换掉，后来鞋底又坏了，我们又将之换掉，那么，这只鞋面鞋底整体都已不同以往的鞋子，还是不是原来的那只皮鞋了？

上回出差的时候买了一双凉鞋，灰色的柔软小羊皮编织成草鞋的模样，脚背又镶一颗大水晶，很是古朴精致的样子，回来穿出去，同事朋友都称好看。

一日炎热，带子芮下去玩水，小区的喷泉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地从地面上喷出来，子芮见了很是兴奋，于是母女携手下去踩水花玩水，弄得衣裳尽湿。妈妈在旁大声呼叫，提醒我注意刚买的新鞋，皮子不能泡水，我只是不以为意。谁知尽兴玩了第二天，果然羊皮便塌了下来，鞋底也泡坏了，多少有了些皲裂。几百大元就此泡汤，直惹得妈妈抱怨我粗枝大叶，不懂爱惜。

我只是悻悻想：一双凉鞋要是不能穿来嬉水，还能算得凉鞋么？！

与我有同样态度的是玉宇，与她去香港的时候进钟表行，见惯大陆豪客的接待员以为我们也是其中一份子，忙不迭上来殷勤招待，取出一只标价十八万的Zenith表来与我们殷切说明，道是其已是劳力士集团旗下的，表芯每秒可以转多少多少下，之类。我与玉宇听得晕头转向，玉宇便张口问：它每秒能转这么多下，就是代表什么？

售货员愣了一愣，说，就是代表它走得准呀！

玉宇讶异，又问：一只表连走得准都做不到，还能算表么？

售货员：…………………………

我急忙拉起玉宇走出门去，两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们大概是那类最最不讲求文化底蕴而一味务实的俗人罢，幸好广东人此类不在少数。你说你传承了多少年的文化积淀，我不认识不理解不接受，还不就是废话一堆？能吃还是能穿？

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我只吃得穿得乐得赏得这麽多，又不贻害社会。谁拿文化品味来压我，滚一边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