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here

PZ说，还是太贪心了。

贪心的我们年少时做过许多许多的梦，各色各样如午后熠熠阳光下幻彩的肥皂泡，后来一一逐渐落下了，破灭了，蒸发了，不见了——如同没有做过一样。

别的梦渐渐都被忘记了，只有那个梦做得像真的一样，梦中列车呼啸，少年的肩膀温热宽厚，我的长发垂在他背上，约好一同去看海。然后醒来，又深知它的不能成真，于是伤悲。

这悲伤来得这样真实而深切，教我不得不轻声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市郊山顶上的罗斯雷恩公墓，夹着阳光的小雨随风而来，我在插满墓碑的满目苍翠里迷失路途。

　　回到大门口公墓管理处，告示栏里贴着一张白纸：“乔治·贝斯特墓地，转盘往左，第四条小径右转，第四条小径再左转。”

　　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和他的小姐姐全身黑色装束，他们用力推管理处的门，可能是在寻找家人。

　　“你要去乔治·贝斯特的墓？”小男孩问我。

　　“是的。”

　　“你认为他是最棒的吗？”

　　“是的，他是贝斯特(Best)”。

你说，一朵花儿，知道不知道她自己的颜色，在乎不在乎她自己叫做什么名字？

每次见到她，他都觉得心静静地又碎了一次。

她不说话，只是哭。手指绕在他的颈项上，十指这样纠缠，那样纠缠。心如刀绞。他用全身力气拥她入怀，紧一些，再紧一些，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形影不离。

放不开啊，放不开。又不得不放开。

每每思及这样的场景，依然黯然。

今天是神奇的一天。

早上：按时等地铁，地铁到达终点站，我立起来准备下车，惊觉全车人竟仍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于是惊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几经踌躇，确定没错，下车，全车人方呼啦啦地立起来，跟着我下车。

到公司：电梯里的人呼地全出去，我也顺理成章往外走，然后对着完全陌生的公司大门发了一会愣：他们是6楼的员工，我应该去11楼。。。

一推办公室门，原先往往比我晚的同事们竟都换完了西装，一本正经地坐满了座位。于是又忍不住怀疑自己迟到，看看手表，又怀疑手表走慢了。

诸如此类，今天的我仿佛活在异度空间里。

当全世界人都说太阳是西升东落，你仍能坚持自己所听过的、所记忆的么？真的不怀疑自己？

当全世界唾弃你，仍然会有人当你如珠似宝？大概，在异度空间里吧。。。

那首歌唱：我把你藏了又藏，形影分不开。一天天渗透思路血脉，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察觉你的存在。

有的话，放进了树洞，又封起来，在里面死掉腐烂。有的便吃进肚子里，带进坟墓里，死便死了，一同化灰。就是不能说，不能说。

一次虎子问我，他想给女朋友送香水，不知道什么样的好，于是想听听的我意见。

我便说，对于年轻可爱的女孩子，送些清新或鲜花鲜果类型气味的都很好。比如Marc Jacobs Daisy的雏菊、L'Occitane 的樱花，还有Wrapped with Love等等，都不错。

虎子于是接着问，我没接触过。你说的这些，味道都是什么样的？

我：…………

几分钟虎子才对他自己的问题失笑，他说，对噢，味道要怎么说呢，看不见，摸不着，感觉又主观，真是不好形容。

世上除却味道，不能说，不好形容的，又何止千千万万。比如你如何苦苦思念一个人的心情，便因为见着她时土崩瓦解的欣喜而永远没有办法让她切实知道；比如你背过身去默默流下的泪水，其苦涩和酸楚又岂能是背后的人所知晓。比如你骤然撞见一个刹那间便能铭记永远的画面，比如你淋过的一场雨比其他所有的雨都要冰冷，比如你年少时前座女孩的麻花辫比今后看见的所有颜色都鲜明，比如你饥饿时那一顿鸭肉饭的味道，竟也没有道理地再找不到其他可比拟。

还有还有，比如你听见一支歌，一首曲子，如同闪电直接击中你的心头，你闭上眼睛头发摇曳，声带放松喉咙低吟，你感觉感动像指尖的酥麻瞬间通达脊梁，你的身体变作一个弹簧随节奏弹跳……那些很玄很玄的感觉，你能说出是来自哪一个音阶哪一个小节哪一个大调？

所以我便一直沉默着。

从迷笛回来已经一个月了，在群里，在公司，绘声绘色地与朋友们描述了不少当时的盛况，比如跳蚤市场，比如美女，比如有意思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