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著

[不指定 2010/06/07 14:20 | by norah ]
中午为Paul炒土豆丝,你知道土豆要先切薄片,再切细丝的。于是我低头细细地切片,直到手中剩余的土豆变成了小小一块,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左手已经按得吃力了,只好越来越吃劲。Paul进来一看我的样子,不禁失笑:“你为什么不把它翻过来放,这样不是好放一些么?”我申辩道:“可是这样一来,切出来的片就跟原来的大小不均匀啦!”Paul搔搔头说:“反正……你最后不都是要切成丝么?”

我放下刀怔了半响才恍然大悟。

一向觉得厨艺做到极致,是可以做成艺术的。小时刚开始练刀工的时候,看着圆柱形的黄瓜,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菱形的黄瓜片是如何得来的,直到妈妈接过来,唰唰切成几斜块,又翻过来一片片菱形开花,方才觉得神奇。我一向心思懵懂,四四方方,做起事情来一味沉浸其中不懂变通,切片时只一心念着片片薄厚大小均匀,却忘记了这只是一个过程,终究都是要成细丝的,谁去追究你原本的样子呢?如Paul一个只懂得淘米煮白饭的人,于厨艺上竟也比我圆通得多。

这便叫做执著罢。《百喻经·梵天弟子造物因喻》里说:“诸佛说法,不著二边,亦不著断,亦不著常,如似八正道说法,诸外道见是断常事已,便生执著,欺诳世间作法形象,所说实是非法。”

竟又不像。我便执著在这“执著”二字的定义里前后思量许久,嗳,无药可救。

《楞伽经》里又说了:“名身与句身,及字身差别;凡愚所计着,如象溺深泥。”我便做了那咬文嚼字泥淖里的一头笨象了。

有时这样深陷自己泥淖的人还不少。如电视剧里总有人咬牙切齿道:我不是被他活活折磨而死,便是杀了他,别无他法。也有人忧心忡忡说:他说现在他爱我比较多,是多少呢?以后呢?什么时候会变少呢?又有青春少时,一人满目忧伤对我说我误尽他一生,因为不像我的他不爱,而太像我的又不是我。

以前我小,思想高度不够,修为也未到,于是只是同情内疚至内伤,怔怔落泪。现在我便可以振振有词对他说:请你不要执著罢。锁住你脚步的并非他或什么人,而是你自己心上的枷锁。爱在满时便逐日少了,缺时便逐日多了,因此多即是少时,少即是多时;你当此时的我是我么?彼时的她又不是我么?哪知此我并非我,彼她也并非她,我非真有,她非真存,你亦不过是托了肉体的虚幻。到头来不过都是土豆丝而已。

保准给他绕晕了,乖乖坐下吃土豆丝,再不作声。

6月6日

[不指定 2010/06/06 22:49 | by norah ]
看完一些与两天前那个日期(不可说,不可说)相关的资料,一直很郁闷。

到超市买东西排队结账的时候,快轮到我了,一个妇女拿着一盒电蚊香片和十元钱就施施然挤到了我前面,递给收银员说,喏!

愕然之余,我问Paul,她是插队的么?Paul说,算了。

可是我今天的心情,忽然就不想这么算了。我深吸了一口气,问她:你为什么不排队?收银员也说:请你排队。大姐声音很大很理直气壮:给我先结!我就一盒,他们东西那么多!我赶时间!

我又说:谁的时间不是时间呢?我们这么多人都规规矩矩排着队,你为什么就不能排?后面的人也纷纷表示愤慨,有位大姐探出头来对我说,小姑娘,你直接把她推出去!

大姐有点心虚,依然看都不看我,对收银员说,你就给我先结了吧!我就一盒!

收银员看看她又看看我,说,那……先给她结?

我也就不做声了。Paul在后面说:先给她结吧。又说,大姐,您下回得排队!

回家的路上我还在心事重重地听歌呢,Paul忽然自己笑得乐不可支,他说,我想起你刚才的样子,要跟人家理论前还深呼吸一下,拍拍自己胸脯壮胆。太可爱了!

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个连架都不敢跟人吵的小女人,还在为民主政党等事忧国忧民,特别可笑?

Paul正色说:那倒不是。不过的确,我宁愿你的烦恼是哪天在哪间商场看中的哪条裙子让谁买走了,那样会容易快乐一些。

我说,那是不一样的。就像一个qj犯对我郑重宣布:现在我要qj你了!我跟他理论:你不可以这样,这样是不对的!对方很愕然地说,为了体贴你的感受,我还特地准备了激凸浮点的tt呢,你应该会觉得很爽才对,为什么要反对?…………你能不跟他理论么?

Paul于是不做声。我转过头去看夜街上的点点昏黄灯光。这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我们是万千蝼蚁中的小小两只——如此而已。

两天的禅道又白读了,于是。继续纠结。

海边的曼珠沙华

[不指定 2010/06/03 16:52 | by nora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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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后

[不指定 2010/06/03 13:14 | by norah ]
飞机上听耳机,电台里在放刘若英的演唱会现场,张艾嘉、李心洁两个嘉宾上来一起与她演舞台剧,果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随随便便地说笑插话,如同台下没有人存在,如同正常闺蜜在一个小咖啡馆子坐着,无聊又叽叽喳喳的闲扯。

于是忍着听。后来就唱起了后来,刘若英没有唱,是台下的观众整齐又空旷,不很悦耳却认真地齐唱: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爱你,你轻声说。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我与友人说,我其实不很喜欢刘若英,只是这歌这词,还有回过头去机舱外的茫茫一片云海,叫人刹那忍不住凝眉断肠。

不是不欣赏她的恬淡,只是一次一次总以为那恬淡下还有什么别的更深的内蕴和惊喜,掀开一看,依然是恬淡。十年前她唱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十年以后,她还在念念不忘地叨叨我们没有在一起啊没有在一起。像是拆了十年的空信封套空信封,最后居然还是空信封,疲惫不堪。很抱歉我不是一个有长性的人,我对没有长进和变化的事物易生厌倦,与大多数人一样。

有最初的《后来》那样的情愫,已经很好很好了,唱过了,记住了,放下了。转头去歌颂别的,生活如此丰富充实,多么好啊。

就如莫文蔚,十年前她怨念地说他不爱我,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十年以后,我们不知道那个没好好爱她的男人跑到了哪里去。可是她温暖独特的声音已经在唱:打起手鼓唱起歌,我骑着马儿翻山坡……啦啦啦啦,多么好啊。

6月2日

[不指定 2010/06/03 10:48 | by norah ]
多年之后,你问起我如果。
何以对答,以泪水以沉默。

说“滚”的权利

[不指定 2010/05/27 17:00 | by norah ]
1931年 ,《中学生》杂志社向鲁迅提出一个问题:“假如先生面前站着一个中学生”,“(先生)将对他讲怎样的话,作努力的方针”?鲁迅回答道:“先生我回问你一句,就是:我们现在有言论的自由么?假如先生说‘不’,那么我知道一定也不会怪我不作声的。假如先生竟以‘面前站着一个中学生’之名,一定要逼我说一点,那么,我说:第一步要努力争取言论的自由。”

然后,我才能有自由的喉舌,告诉你们去争取什么。

鲁迅先生之心愿,到今日终究未能成真。一部分的自由言论禁地终究未曾开放,而迫使民众不得不在天气娱乐八卦方面放纵发挥,以平衡谈资之贫乏。

我倒不是要批判媒体的不负责任。我基本已将所有的媒体视为娱乐媒体。作为一个妇女和大姐,我今天被问道:

同居的时候,总被男朋友横挑鼻子竖挑眼,天天吵架,可是搬出去又太麻烦,太费钱,怎么办?

我想了又想,很遗憾我没能回答。

我是一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在某方面也是一只典型的天蝎。很难全心信任和托付一个人,也是因此,结婚前我一直住在自己租来的房子里。

也曾有朋友不理解,觉得我标榜纯洁可是,或是钱多得花不完,或是矫情。其实只是我一点点不肯放弃的自卑感和悲观在作祟:在不能相容和非常丑陋的时候,我至少能平静而理智气壮地对对方说,滚。

问我在婚姻里、爱情里、两个人的关系里,最最应该保留和争取的底线是什么,依然是这个。我不是女强人,不是铁腕主义,因此要求也并不高,我也不希求自己成为某跨国公司的女老总,或是某某机关雷厉风行的一把手。不不不,我没有那个野心。

我所以每天勤恳加班忍气吞声,依然是这个悲观的底线在作祟:一个人伤害了你不尊重你的时候,无论他是谁,能保留说“滚”的权利和一条挺直的腰板,如此而已。

然后我才能告诉你,我是否爱你。

5月26日

[不指定 2010/05/26 13:39 | by norah ]
那些往昔的画面都还历历在目。

我们依稀是一同笑过的。也有过默契的时刻。

也爱聚在一块儿随便说说什么。

如今都还过得不错,多添了些纹路的脸孔也还熟悉,只是我不再认识你。
读王家新:


旅行者

他在生与死的风景中旅行,
在众人之中你认不出他;
有时在火车上,当风起云涌,我想
他会掏出一个本子;或是
在一个烛火之夜,他的影子
会投在女修道院雪白的墙壁上。

蚂蚁会爬上他的脸,当他的
额头光洁如沙。
他在这个世界上旅行,旅行,或许
还在西单闹市的人流中系过鞋带;
而当他在天空中醒来时,
我却在某个地下餐厅喝多了啤酒。

七年了,没有一个字来,
他只是远离我们,旅行,旅行;
或许他已回到但丁那个时代,
流亡在家乡的天空下;或许突然间
他出现在一个豁然开阔的谷口——
当大海闪光,白帆点点在望,
他来到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七年了,我的窗户一再蒙上白霜,
我们的炉火也换成了暖气——为了
不在怀念中生活?而我一如既往,
上班、写作、与朋友聚会……
只是孤身一人时我总有些害怕;
我怕一个我不再认识的人突然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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