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8日 不折腾会死星球人

见到阿东。

记不清是6年还是7年没有联系了,在东方新天地兜兜转转会面的时候,我还在想会不会彼此都认不出来。然而一个照面,记忆便迅捷而直接地调动了出来——似乎当中的许多年都没有过,他留了络腮胡子,然而依然改变不大,炯炯的眼神带着笑意,远远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仿佛昨天还坐在一起吃饭喝茶似的那种招呼,特有的那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坐下叫吃的,喝茶。闲话很多,然而又仿佛没说什么,彼此面对着坐定了,顾左右又避不过去——倒不是别扭,只是记忆汹涌而至,时光冷然得教人难堪。

认识他的时候,我才二十出头,他也正是目前我这般年纪,与现在一般的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吃喝玩乐精通,说起趣闻来眉飞色舞,会调酒,擅烹饪,爱运动和海钓,女朋友众多,浑身上下一股颓废和玩世不恭的味道,是圈子里的中心人物。带大伙儿去海边调威士忌喝得酩酊,半夜爬门翻出去看月色和浪花,也在酒吧的声色迷幻里默不作声地各自眯着眼睛出神……那仿佛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提起家庭,他说,我太太很好、很好、很好,连说了三个很好,翻出手机里妻子和儿子的照片给我看,又问我先生及孩子的事情,索要照片。说起儿子在幼儿园的趣事,拊掌大笑,又气又乐地说不够。再问起当时的其余人等,也都泯然在各自的人生里,凑仔炒股工作,闲时喝茶吹水——生活不过如此而已。

第二次吃饭的时候琼跟我一起,阿东告诉她怎么徒手潜水去抓海星;八爪鱼抓到了以后剪一根触脚生吃,带着吸盘在嘴里蠕动的感觉;被水母蛰了,留下的疤印多么鲜艳……听得琼骇然而笑,我只是一边笑而不语。然后他问琼:罗珞的先生呢?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男人,会敢娶她做太太?说完又大笑。我便瞪他。

琼斜睨我一眼,说,她是个很温柔的妻子啊,就是做她的先生,一定会常常觉得有点不放心而已。说完这两个可恶的家伙又一起放肆地笑。我也只好凑合着一块无奈地笑。

两块记忆凑在一起,好像是前世今生的关系。琼纵然有时觉得我特立独行了些,然而也总归是个循规蹈矩的寻常女人,话不多而低调谨慎的。不必她诧异,连我回过头去看那个半夜和衣纵身跳进夜海里去游泳、唱歌和痛哭的年轻女孩子,也觉陌生轻狂,仿佛真是另一个人、另一种人生似的。当时圈子里另一个男子问过我:我等你,五年够不够?七年够不够?九年够不够?年轻的我只是笑,然后无限怅惘不羁地说:我不结婚,五年不结,七年不结,九年也不,也许终身都不。

当时,是真的觉得那是一件遥远而荒诞的事呢。纵然今天各自都已身处这荒诞中并以其为正道。改变和跨越都太大了,然而,总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那些本质里的执拗和分歧。

阿东摊开双手说,他不打算再继续终日营营役役,钱挣得差不多便可以,没有太多的忧心和野心,时光小半用来谋生,大半用来玩耍居家与晒太阳,已经这样过了几十年,又找到一个理解宽容的妻子,可以继续这样过下去,幸福而满足。他说,其实我当时如果留下来,如今一定比现在舒服,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年纪正好的女人,有家庭和孩子,长得不算差,还要折腾着工作,与上司下属客户周璇得咬牙切齿,还用剩余的丁点时间去读MBA之类,还居然要独自出去旅行,要所谓的个人空间,然后折腾到累得半死回来。

我听听他的形容也禁不住笑了:听上去,我的生活实在是不够雍容悠闲和优雅。为什么要这样活着,是否别人也与自己一般疲倦劳累?这问题许多人问过,我也一直在问自己,我不知道答案,只是一味坚持着。不明所以。

所幸我与玉宇最终觅到的伴侣都有一颗宽大的心:不一定懂,但容我们做自己。

想起《云南映像》末尾那首淳朴的,云南深山的母系社会中,女人世世代代唱给自己听的歌——

太阳歇歇么——歇得呢,

月亮歇歇么——歇得呢,

女人歇歇么——歇不得!

女人歇下来么——火塘会熄掉呢

有个女人在着么

老老小小就拢在一堆了

女人不苦么咋个得?

女人不去吃苦么——日子过不甜呢

歇不得,歇不得。然而这朴实的艰辛又是心甘情愿的,你明白么?
作者:norah | 时间:2011/04/18 13:02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2) | 阅读(4555)
YP 说: Homepage
2011/04/30 13:11
前些天和杨莹去做头发,观察半天:这女人真是没歇着,有家有儿,管着好几摊子事情,姿态干练,年入是一般人的几百倍。忙乎间,还要友情帮介绍工程,被咱婉拒。

我想,咱已经是够不安分,周身的热闹程度却是望尘莫及,自觉相比就是一安静的小媳妇啦

100个女人里,就有103种折腾的方法和理由吧?
norah 回复于 2011/05/04 14:12
啊哈哈,不折腾会死星球人握手~
鲸鱼与蝴蝶 说:
2011/04/21 10:24
明白的。但凡为人母者,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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