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here

若不是有了孩子，若不是因为孩子找了阿姨来照顾，若不是春节到了，阿姨要回家，我是早已渐渐疏远了春运的感觉。

为了给阿姨买票，早早起来，我便裹上了棉服出门，从售票点旁边的肯德基买了一杯热咖啡出来，倒吸了一口冷气：离开始售票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售票点的小厅里已经挤挤挨挨地排了Z字形的几排，而余下的人们，也已在玻璃门外自觉排成了长长的队列。我便深深吸一口气，捧着咖啡去排到了队尾。队伍里的人们大多瑟缩着，鼻尖冻得发红，时而伸长了脖子张望玻璃门内的动静，略显焦灼，可是又多少隐隐透着欣喜和盼望。

站了一个多小时后，我的耳朵渐渐都已经发麻。队伍里的人们也冻得纷纷跺腿、呵气、搓手……然则售票厅的玻璃门仍然迟迟没有动静，有人在低声议论：希望能买到就好、买到就好……

开始售票。人龙蠕动着缓缓凑上窗口去，窗口的扬声器里的声音：去哪儿？说话！常州，硬卧一张！

运城，硬座一张！武昌，硬卧两张！西安？什么？宝鸡？只有硬座了，要不要？要？好，宝鸡，硬座两张！兰州，硬卧一张！长春，硬卧三张！娄底，硬座两张！南京…………

我就突然从这生硬的扬声器里，读到了一连串的中学地理上的名词，而在这群冻红了鼻尖呵着白雾的异乡人耳里，这些名称迥异的名词都意味着一个意思，就是——家乡。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任老外怎样费解每年这时候全国十几亿人都挤爆了交通动脉的大换血，回家，仍然是中国人每年1月2月生活的主旋律：你走到哪里都甩不掉的乡音，你小脚的奶奶驼背的爷爷生活的地方，你妻子踮酸了脚尖孩子伸长了脖子盼望你的地方，你邻里相互都认识，亲戚相互串门，孩子们围成一堆玩耍的地方，飘着年饭香满地红炮仗纸的地方……就是家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