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文记武汉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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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不少人问过我为什么要去武汉,我总是笑着说:因为在那里,没有人会念错我的名字。

武汉太多带“珞”字的地名了:珞珈山、珞瑜路、珞狮路、武珞路……我还特地在武大的珞珈路牌下留了一张影:指着LUO的读音得意洋洋。

事实当然不仅如此。武汉于我之似曾相识,不仅仅在于飞机降落时所见的一格格童年便熟悉的美丽青绿水田;不仅仅在于熟悉的语音和湿润的天气;也不仅仅在于那终日吹拂着的使人迷醉又茫然的江风,和齿颊间似曾相识,有着姥姥家味道的食物……或许是因为籍贯的原因,我一向偏爱湘楚文化与楚人血液里的倔强质朴,在我的见闻与认识中,再也没有一个种群能有这样的特质:这样自由烂漫、热情勇猛、妩媚又刚烈。我见过许多地方的女子,然则再是塞北的丰腴与江南的清秀,异族的奔放与江浙的精致,也不能及湘楚女子的纤腰一握,蛮目含情,丰肉微骨,灵巧烂漫,如水似火。

就像初见江滩与老房子,你会想起众多充斥着旧租界建筑的城市,比如上海,比如天津。可是一头扎进道路中不需半日,你便绝不会将武汉与之混淆起来,不同于雨巷蜿蜒的柔情脉脉,武汉上空充斥的空气,也是温柔中透着爽烈的,迎面而来一张张轮廓淡然的面孔下,血管里却往往流淌着祝融后裔“蛮夷刚烈”的血性。

忘记是谁说的:但凡历史变革,必是广东人革命,浙江人出钱,湖南湖北人流血。又有自怀王入秦不反,楚南公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再有白起攻郢,除却两个咬断舌根和投火自焚的被俘士兵,所得竟是一座无一生者的空城……是这水土作祟,还是血液里的遗传因子又发作起来,思及楚国历史,想起宁为玉碎虽九死而不悔的屈原、打落牙和血吞的曾国藩,一时心潮起伏,觉得太阳穴突突而跳,眼眶竟然潮热。同去的琼是地道东北人,甫下飞机只觉得满眼翠绿繁花悦目好玩,浑然不觉我情绪变化,只埋怨我视一切皆淡然。与之一笑,不语。

想起韦庄说: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在久居冰雪之地的琼看来,这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罢,可这似是而非的故乡,却真叫游人断肠。

去坐轮渡,江风吹得长发在耳边缠缠绵绵,低眉不语,待要张口,不知言何。待要唱呢,嘴边的却是越人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琼问我在唱什么。

传说,鄂君子皙泛舟河中,打桨的越女爱慕他,用越语唱了一首歌,鄂君请人用楚语译出,就是这一首美丽的情诗。谭盾谱的曲恰到好处,唱出来一字一句,缓慢忧伤,断人衷肠。

去了武大,许多年前认识一个武汉的男孩,他说武大是中国最美的校园,叮嘱我一定要去看看,于是欣然前往,在武大行走半日,樱花大道已全然不见樱花的影子,只有深林里几株晚樱,树梢上仍有些繁花,树下落英缤纷,于此谋杀菲林无数。行入林深处,在铺满落叶的树荫下仰面躺着,四月阳光耀得人满眼泪意。还有从老斋舍下一级一级迈步上去,是天字斋、地字斋、玄字斋、黄字斋,信口接出来“宇宙洪荒、日月盈久、辰宿列张”,发觉千字文还未忘光,甚是自得。在一寂静操场上的石阶前小坐一会儿,砖石砌成的舞台上有年轻男孩子女孩子不知在排练什么节目,那一举一动都似曾相识如往日的回放,还有身后树林迎风的婆娑声响,不知是往世还是哪场黄粱梦中,也曾倾耳听过的。

又有黄鹤楼,倒确不失天下第一楼的风雅。爬上楼时正是黄昏,远眺能望见长江江面飞粼粼波光与氤氲水汽,不远处便是长江大桥。想起崔颢在此眺望时,眼前尚没有这许多的高楼林立和砖石障碍,因而这烟波江上不知日暮乡关何处的哀愁,大概也就更加淋漓尽致一些。行到落梅轩,园区里已近无人,庭落静谧,落日映得繁枝影影绰绰,垂柳依依伴着斜晖——但愿琼能原谅我的沉默。

自然还有江滩酒吧,与户部巷小吃,老房子与步行街,还有夜深依然热闹的夜市,路边飘着香的鸭脖子与臭豆腐,特地去吃的当地鲜武昌鱼……不一而足。

因而武汉之行确算是圆满热闹地落幕了。回北京的飞机因雨延误,我与琼坐在机场的玻璃窗前等待,忍不住小酌了几杯小酒。窗外黑漆漆的分不清是哪里的夜,玻璃上凝着五色灯光的雨珠,我于是寂寥地对玻璃窗里的人影笑笑——嗳,再会了武汉。

作者:norah | 时间:2010/04/14 14:40 | 分类:十一诺拉的胡言乱语 | 评论(1) | 阅读(1607)
迷迭香的呓 说:
2010/04/14 18:40
不愧是中文系出身的啊!游记都写得这么文采飞扬!厉害厉害!
norah 回复于 2010/04/14 23:31
汗,彼此彼此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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